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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语律师唐帅:让法律细雨浸润"无声世界"
来源:人民日报      发布时间:2018-09-11 08:58:52
  夏日的重庆,透过明亮的落地窗,阳光倾泻而入。唐帅的办公室里,一场“无声”的法律咨询正在进行:唐帅的双手如蝴蝶般灵活舞动,不时用眼神和表情向身旁的聋哑人示意……
  
  作为中国为数不多的手语律师,这样“无声”的交流,是唐帅工作中再寻常不过的场景。这样的沟通,花费的时间几乎是正常人的两三倍。“面对众多聋哑人的法律服务需求,压力挺大。”唐帅笑笑,但即便如此,他却从未停下脚步:组建手语律师团队、创建法律服务微信公众号、进行线下面对面普法宣传。
  
  唐帅的努力,正让法律的细雨浸润到无声世界。
  
  无声家庭长大,更懂得聋哑人的需求
  
  唐帅出生在一个“无声”的家庭里,父母都是聋哑人。
  
  父亲本不支持唐帅学习手语,他希望儿子能远离“无声家庭”的影响,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唐帅并不想这样。“我很幸运,能听到这个世界喧闹的烟火气。但我更理解聋哑人无法与世界正常沟通的痛苦,学会手语,就能为聋哑人服务。”在父母工作的工厂和居住的家属院里,有不少聋哑职工,有了天然的学习环境,唐帅开始偷偷学习手语。他仔细观察父辈的手语表达,慢慢摸索手语传递信息的规律。“可并没有想象中简单,手语由十个手指和面部表情、肢体动作构成词汇要素,重叠重复性高,同一个动作在不同的语境和语感中表达的意思都不一样。”唐帅说,自己还为此闹过误会。
  
  不仅如此,不同地域的手语也不尽相同。
  
  “小学时,爸爸的朋友从上海来家里做客,他们的很多手语我都看不懂。”唐帅说,那时候,他意识到,就像方言一样,全国各地的手语也存在差异性。唐帅经常一个人跑到朝天门,一待就是一天。因为那里外地游客多,通过同聋哑游客交流学习,他逐渐学会了各地的“方言”手语。“有时对方还会请我做导游,有一次我同时给外国人和聋哑人当翻译,在普通话、英语和手语中来回转换,我觉得特别自豪。”
  
  高中毕业时,唐帅已经成为“手语通”:“来自不同地区的聋哑人,不管谈论任何领域的话题,我都可以很顺畅地用手语沟通交流。”
  
  法律路上,我为聋哑人“代言”
  
  唐帅走上司法手语翻译之路,纯属偶然。有一次,他在做暑期工时,雇主家来了一位在公安系统工作的客人,当得知唐帅会手语时,他非常惊讶:“小伙子,我们公安机关破获了一起聋哑人犯罪案件,你能不能来给我们当翻译?”
  
  第一次到现场,唐帅的手语技能就派上了用场。当时审讯聋哑人犯罪团伙时,现场两位聋哑学校的老师在做翻译,但是对方并不理会。唐帅试着与他们交流,对方点头示意,“我长期生活在聋哑人群体中,熟悉他们的心理,并通晓各地的自然手语。”唐帅说,经过“沟通”,这个犯罪团伙如实供述了作案经过。
  
  这次经历,也让唐帅改变了想学中医的念头。2007年,他报考了西南政法大学的自考法律本科,决定从事法律工作。曾经有长达8年的时间,唐帅在协助重庆公检法部门进行聋哑人案件的沟通处理。在这个过程中,唐帅发现,手语翻译多毕业于聋哑学校,他们使用的普通话手语和日常使用的自然手语,二者区别很大,聋哑人往往看不懂;手语翻译人员基本都是非法律专业出身,对专业的法律术语又不了解,在翻译中很可能出现词不达意的现象,从而影响案件的正常审理。何不利用自己既懂法律又懂手语的特长,专门为聋哑人提供法律服务?2012年,唐帅通过司法考试,如愿成为一名手语律师。
  
  今年4月,重庆的聋哑人小王被网友骗走2万余元,焦急中,他找到唐帅求助。了解相关情况后,唐帅先让小王平静下来,再帮他梳理案情,准备材料。在唐帅的帮助下,小王顺利报案。
  
  “我常年和聋人朋友打交道,更多的时候,我是担任‘调解员’的角色。”唐帅说,在他的调解下,一些较小的矛盾纠纷,双方都能达成和解。这样的信任,基于“零距离”的沟通,“既是语言相通,也是心灵相通,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很多聋哑人的经济条件并不太好,在处理案子时,唐帅都会酌情考虑,尽量减少当事人的经济负担。
  
  开设普法手语节目,便于聋哑人学法
  
  在办案过程中,唐帅深感很多聋哑人的法律常识非常匮乏,有的甚至连法官、律师和检察官都区分不开。
  
  在大渡口残联担任法律顾问时,唐帅发现,普法工作大大降低了聋哑人群体的信访率。“出了问题之后再来‘救火’并不是我的初衷。”为了从源头上减少案件的发生,唐帅决定从基本的普法工作做起。
  
  “大灰狼谎称有一项收益非常好的投资,用小白兔B交的胡萝卜,给小白兔A作为回报,‘拆东墙补西墙’,吸纳到足够多胡萝卜后,大灰狼就逃之夭夭,小白兔们损失的胡萝卜都拿不回来了,这就是庞氏骗局。”在唐帅创办的普法手语节目《手把手吃糖》里,唐帅把生僻的法律名词用生动的故事讲出来,并配有旁白、字幕和手势,方便聋哑人朋友们理解接受。而在“帮众法律服务微信公众号”上,聋哑人朋友不仅可以观看普法视频,还可以选择“一对一法律手语咨询”,收费远远不到成本价。
  
  随着唐帅在聋哑人圈里名气越来越大,不少外省市,甚至美国、西班牙等国的聋哑人都慕名而来。他两个微信号的1万名好友上限都加满了,还不断有人要加进来。“外界把我称为中国唯一的手语律师,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责任和压力。为了更好地帮助聋哑人群体,就要让‘唯一’不再‘唯一’。”唐帅决定发展手语律师队伍。去年,他挑选了5名聋哑大学毕业生到他的律师事务所实习,学习法律知识,担任手语翻译。
  
  毕业于天津联合大学的陈寒雪便是唐帅“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之一。去年10月,她加入唐帅的团队,如今已经可以在法律服务微信公众号上为聋哑朋友解答简单的法律问题。今年6月,她与律所的另外三名聋哑学生报名参加了司法考试。她兴奋地“告诉”记者:“我未来想做一名手语律师。”
  
  当初选择做一名手语律师,唐帅希望“将自己的手语特长发挥到极致,帮助聋哑人群体知法、守法、护法。”回望走过的路,虽然几多艰辛,但他无怨无悔。“这正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啊!不忘初心,既是对自己,也是对聋哑人群体的最好回馈。”(记者 李 坚 / 黄亚辉参与采写)